兩個孫行者的故事(作者自序)

–寫在「福音集成」前面—

 

清末紀曉嵐著「閱微草堂筆記」一書,其中有故事一則,頗有趣,錄之如下:

 

廬江孫起山先生赴京候官時,貧無路費,沿途作短程步行。一日至河間南門外,大雨驟來,避民家屋簷下。主人見之,問他是誰。他答「孫起山」。主人怒曰:「我不知孫起山是誰,只知我造屋汝未出錢,吾築地汝未出刀,何無故坐此?」推之立雨中。

起山先生入都後,不久竟發表為河間縣知事(即縣長)。赴任時,此人懺之,惶愧自悔,謀賣屋移家。

起山聞之,召來,笑而語之曰:「吾何至與你輩較?今既經此,後勿複然,亦忠厚養福之道也。」

後此人終不自安,移家莫知所在。

起山嘆曰:「小人之心,竟謂天下皆小人!」

 

這是第一位行者的故事,他姓孫,故稱他為孫行者。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孫起山是個讀書人,故「高人一等」。讀書人未必個個是上品。上品人中也未必個個曾讀書。但那位屋主人,如此自私,小心眼,就算讀過書,仍免不了是「下品」之流。所以他的想法,與上品人不同。他說:「我造屋你未出錢,我築地你未出力,所以你不能坐我簷下。」他這不是毫無道理,但這是下品人的道理,與上品人的想法,差得遠了。

無巧不成話。孫起山到了京,不久竟被委任為河間縣長。那屋主的想法必是「冤家路窄」,今後當然大難臨頭,當然「走為上計」。

孫起山「為民父母」,不免向他解釋一番,使他知道這等小事,他不會計較,不會記念。可是「下品」人那裡會瞭解這種心情?結果還是遷地為良。

下品人的想法,與上品人差得那麼遠,人的想法——儘管是上上品人——與神的想法,豈不更差得遠嗎?人之不瞭解神,還有什麼奇異呢?

福音是神對人永恆的大計畫,是神最奧秘深邃的思想,是人的智慧所達不到,想不透,測不出的。福音也是神在人類歷史中最大的行動。

於是神把這最奇妙最美的意思,啟示給信祂屬祂的人,再由他們把這啟示用口講出來,用筆寫出來,傳給萬邦萬民。這本書就是筆寫出來的昭示之一。

這本書的目的,是溝通神與人之間的隔膜,——使人不再懷疑神的大度量,大慈愛,而信靠祂,以達到「神人和好」。

 

 

據說古時候有一位行路客人,姓孫名夢遠,因為趕路過了宿站,眼看天色漸暗,前路迷茫。這時前不把莊,後不把店,心中焦急萬分。正徬徨間,忽望見遠處燈火微明,急忙投奔。

裡面有人出來問道:「外面客官未知有何貴幹?」

「鄙人是過路客人,因為趕路過了宿站,日暮無處投宿,懇請莊主方便借宿一宵,需用柴火費,自當奉還。」

「敬告客官,敝處只是家宅,並非是旅舍居停,從來不接受旅客投宿。還請原諒。」

說完轉身入屋,接着閉戶聲響砰然。這時可急壞了外面客人。眼看天色漆黑,四野蟲聲唧唧,投宿無處,真是進退兩難。左思右想,正在苦無妙策,忽然聽到屋內學童讀書聲,讀的是李白春夜宴桃李園記。他就在頭兩句「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得到妙悟。真個是路轉峯回,連忙再去叩門。

「外面客官,敝處並非客店旅舍,還是早奔前路,另找宿所吧。」

「奉告莊主,你說這裡不是客店旅舍,我有一語求問,懇請不吝賜教。」

「有何話說,還請快說。」

「這大屋府北,未知是莊主自己建造的,還是祖先遺蔭?」

「這莊舍是先父建造的。未知客官問它做甚?」

「再問莊主,令尊大人建造這屋不知住了多少年月?」

「二十年。」

「既是這樣,鄙人就有話說。令尊大人辛苦經營,建造這屋,住了二十年,就傳給莊主。莊主百歲以後,也只好傳給後人,總無法久居。這樣看來,無論住二十年也好,百年也好,總之仍然過客一般,其分別不過是長期或短期罷了。這府弟也只是長期逆旅。其實何止這裡是旅店?人生在世,誰不是行者?何人不是旅客?不過貴莊主沒有多想罷了。現在鄙人因為日暮途窮,投宿無所,不過借住一宵。大家都是過客旅人,所謂『與人方便』,應蒙允諾才是。」

那莊主聽了,覺得門外的行者是個讀書明理的君子,說得實是有理,乃開門延入。

以上是又一位孫行者的故事。

 

孫夢遠的話,確有道理。大家都得承認:我們在此世間只是客人,都是行者。

如果人生在世只是作客,我們勢必另有歸宿。可惜,知道這事實的人不多,甚至承認在世作客的人,也不曾指出歸宿在那裡。只有信福音的人,知道他往何處去。聖經說得好:「這些人……承認自己在世上是客旅,是寄居的。說這樣話的人,是表明自己要找一個家鄉……他們卻羡慕一個更美好的家鄉,就是在天上的。」(希伯來書十一章十三至十六節)。

一些有信心的聖徒,深知自己在世不過是旅客。他們羡慕更美的家鄉,以天上的家為自己永遠的歸宿。

如果你不知道有這歸宿,你必終生困惑,走路時也全程徬徨,心靈裡苦不堪言。

福音是指着這更美的家鄉的路標,是旅客行者的指南,使人知道人生的目的,意義,和價值;也使人知道如何走人生的路。

本書的作者也是個在世上作客的旅行者,我將依聖經的啟示,做人的經驗,在本書裡告訴你:怎樣在人間行天路,怎樣在地上享天福,怎樣從有涯之生,進入無涯之永恆。

本書的作者本來是個大罪人,(見本書最後一篇),卻在中年認識了赦罪的神,信了赦罪的道。三十年來跟隨着這位稱罪人為義的神,而效忠祂,事奉祂。這本書就是事奉工作的一部份。三十年來,我可以從經驗上證明「最大的罪人,卻得到最大的憔悴」的真實性。讀者可以在這書裡看見作者精誠所至的肺腑之言,也可以聽見在空間上震動宇宙,在時間上響徹萬古的天聲,也可以窺見神最高的智慧與最大的愛。

一九七七年冬編者劉翼淩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