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輯 福音文叢

目錄

第五輯:福音文叢

震不倒的高樓

鄉下人講故事

「得」的悲劇

論「恭喜發財」

悲哉枉拋心力的人

神叩我心門

棄假神歸向耶穌

大罪人蒙恩記

「福音集成」得獎感言(作者)

介紹湯清教授及其文藝獎金

 

 

福章文叢

雜文多篇,從中美洲地震至鄉下種菜,從歷史大事談到近代人物,而以編著者個人蒙恩見證,結束全書,雖無明確系統,亦可補以上各輯各文之不足,讀者視之為高峰可,視之為拾遺亦無不可。

 

 

震不倒的高樓

–林同棪教授的訪問記—

一九七二年十二月廿四日中美洲的尼加拉瓜首都孟那瓜,有一個空前未有的大地震,一共有五萬多棟各國工程師設計和承建的房屋都倒了下來。震後,這首都看來像一片廢墟,只有一大樓叫Banco de America巍然屹立,吸引了全世界工程人士的注意。這樓房是中國人林同棪教授設計的。這位名震工程界的加州大學結構工程教授,今年(一九七四)雖已屆六十二歲,仍然精神奕奕,與筆者侃侃而談。

劉:我們代表宇宙光雜誌社來向林教授請教。

林:「宇宙光」,這名字倒有趣:一方面有科學的味道,另一方面又有神學的味道,這個名字起得真不錯。

劉:林教授現在一方面擔任加大結構工程學的教授,一方面又主持T Y. Lin International顧問公司這大企業。兩者都是很重要而很費時間的工作,彼此不妨礙嗎?

林:不妨礙。因為教學要實際的經驗,公司裏得到的實際經驗可以幫助學院中的研究,同時我的學生能在學校以外參加實際的工作以用其所學。所以,這兩個工作不但不妨礙,並且彼此相得益彰。至於我個人的興趣倒是在教學方面。公司的事務有很多人在負責,尤其是我的學生在幫忙,我並不必花很多的時間。

劉:林教授現在在國際工程界的地位和聲望是這麼高,請問您從前在哪裏學工程的?

林:我是交通大學設在唐山的土木工程學院畢業的。那時是一九三一年。後來我到加州大學攻讀博士學位。

劉:您什麼時候在加大任教的?貴學院學生中,中國人多不多?

林:我在一九四六年接受加大聘請擔任教職,一直到現在。這裏土木系的學生大約四、五百人,中國學生大約三十人。其中本地的華僑最多,其次就是香港和臺灣的學生。

劉:宇宙光是大眾化的雜誌,我們讀者不一定是專門人才。可否請您用一般人懂的話告訴我們,您在一九六三年設計Banco de America使它在嚴重的地震中不倒塌,根據是什麼原理呢?

林:可以分兩點來說。第一點,我們地基基礎叫蓆型基礎(Mat Foundation)。這種Foundation和東京帝國飯店的地基做法是一樣的。東京帝國飯店在一九二三年的大地震並沒有倒下來,因為用的正是蓆型基礎。第二點,就是這個大樓的中心直道是用四根預力混凝土(Prestressed Concrete)的柱子組成的。四根空柱有「分受力」和「連受力」。分開來每根柱子有抵抗震動的作用;連起來成為一個卅八尺見方的直道,有非常堅固的連受力。這就是這建築的特點。(林教授於是用筆畫了四根大的柱子,又畫了許多橫線,每一層橫線都將這四根柱子連在一起。橫線代表鋼骨水泥的橫樑。)整個大樓所以沒有在地震時受損傷,是因為整座建築物的地震力量都是由那些直柱承當起來了。那些直柱又堅固,又能隨着地動而搖動,就好像楊柳樹一樣。楊柳在地震時不會倒下來,因為它隨着地動而動。這就是我們中國人說的「以柔制剛」的道理。

劉:這樣說來,您不像講工程,倒像在講哲理了。

林:對。工程科學到了最高度時就是哲學。哲學到了最高度時就是神學。

劉:這個道理我完全贊同。聖經裏面也講過,房子要建在堅固的基礎上面,就是磐石上面。假使房子建在堅固基礎上面,就是雨打風吹水沖也不會倒。同時還要注意房子怎麼做法,用什麼材料。聖經說需要好的材料,就是金,銀,寶石,這些才是堅固的,火燒不掉的,有抵抗力的材料。並不是草,木,禾,稭,那些經不起一把火的材料。您的這種設計是不是建築工程運用在神學上面?抑或是神學運用在建築工程上面?

林:我想兩者都是。

劉:林教授,假使您設計的這樓房所碰到的地震不是六點五度,而是更高度的地震,它仍然能夠經受得起嗎?

林:還是可以。不過破壞要多點,損失要大些。

劉[S1] :聖經裏面還說到一個很大的大地震。 神[S2] 在那個時候不但要震動地,並且要震動天。地的根基也震動了,地全然破壞,盡都崩裂,大大的震動了。地要東倒四歪好像醉酒的人,又搖來搖去,好像吊床。(以賽亞書廿四章十八至廿節)到了那個時候,你這個建築物抵抗得住嗎?

林:(笑)那當然什麼建築也抵抗不住了。

劉:可是有一種人生是建築在堅固的基礎上面的,建築材料又是用金,銀,寶石做的。這就是信耶穌基督做基督徒的人生,是不可破壞,不會震撼的。而且這個建築物乃是建築在一個「不能震動的國」裏,就是在耶穌基督的國度裏。這個人生才是堅固永不動搖的。

林:對於宗教,我沒有什麼固定的信仰。

劉:這裏有三期的宇宙光,請林教授指教指教。我們希望你在這裏看見宇宙真光。

 

鄉下人講故事

一件奇事

 

我是鄉下人,我家住荃灣(香港新界),周圍都是菜田,一年到晚,都看得見菜農種菜:翻土,鋤泥,撒種,分苗,施肥,淋水,耘田……。

有一次,一塊田不耕了,不到半個月,就長滿了雜草。我問明緣由,原來是那塊田地的主人兩弟兄對田產起了爭執,所以大家都不耕,讓田荒着。田荒並不是什麼都不生,而是生出了許多無用的雜草,給人帶來更多的麻煩。

各位請想一想,為什麼田一不耕,就立刻長出雜草來呢?

不但這塊田是這樣,天下的田地,都是這樣。無論是幹地濕地,山地平地,泥地沙地,不耕不種,自然會生草,卻從來沒有自己生出一根稻苗麥苗,也沒有自己生過一根青菜生果出來。所有米麥菜蔬,都是辛苦耕種,才會生長,才有收成。只要你稍為懶惰一下,沒有好好的耘田,沒有常常的澆水,或者施肥料施得不夠,收成就不會好。這都是大家常見的事。

各位請想一想:為什麼草不種而生,穀和菜倒要辛苦耕耘才生呢?

 

請看聖經上面的話

 

這些問題,你如果答不出,請查查聖經,聖經的第一卷上面說:「地必給你長出荊棘和蒺藜來,你也要吃田間的菜蔬。你必汗流滿面纔得糊口,直到你歸了土,因為你是從土而出的;你本是塵土,仍要歸於塵土。」(創世記三章十八至十九節)

我們住的這個世界,本來是很好的。 神[S3] 造地,地造好了以後,「 神看着好的」。 神也叫地生出菜蔬,和結果子的樹木來。這些果菜(包括人吃的五穀),「 神看着是好的」。後來 神說:「看哪,我將遍地上一切結種子的菜蔬,和一切樹上所結有核的果子,全賜給你們作食物。」(創世記一章廿九節)

我們所住的大地,本來是這樣好,又會長出果菜來,而這些果菜,又是 神賜給我們的食物。我們本來可以舒舒服服的過日子,後來為什麼變壞了呢?

 

地變壞了

 

人在世上,本來快快活活的, 神也常常和人同行,常常和人見面。但是後來人不聽 神的話,吃了 神禁止吃的果子,罪便到了世上,也到了人的身上。從那時起,人就變壞了,喜歡犯罪作惡,甚至非犯罪作惡不可。從那時候起,人就怕見 神的面,看見 神來就要躲開。

因為人犯了罪,罪也到了世上,地也因而受了 神的咒詛。地受咒詛以後,就跟着變壞了,就會自己長出不中用不好看的荊棘,蒺藜,和種種給人麻煩的雜草來。 神以前賜給人吃的「結種子的菜蔬,和一切樹上所結有核的果子」,再也不輕易長出來了,一定要經過人的勞苦耕作,才慢慢的大,慢慢的熟。人於是要「終身勞苦,纔能從地裏得吃的」;要「汗流滿面,纔得糊口」。這樣的情形,從古到今,一直沒有改變。

這就是雜草不種而生,而穀菜倒要苦耕才生的道理。

 

人越變越壞

 

人變壞了,地也受了咒詛;地變壞了,地上的人也越變越壞,壞的事,不教就會,好的事,教也不會。

只有看看小孩子就可以曉得,你沒有教他罵人,他倒會罵人,一口粗言穢語;你沒有教他說謊,他倒會說謊,滿嘴騙人的話。至於好事呢?「教到老,教不好」!

小孩子大了,還是一樣,學壞容易,學好難。你叫他讀書,讀來讀去讀不懂,可是打牌一學就會。讀書時,一會兒便說累了倦了,可是打牌賭博,越打越精神,通宵捱夜,算是平常的事。

不但打牌這樣,做別的壞事也是這樣。我舉一件事做例子。香港吸毒的,據說大約有二三十萬人。這些毒品,初時有一點刺激作用,可是吃久了以後,好好的人便變成皮黃骨瘦,神志不清,看來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為什麼人要去吸毒呢?為什麼這有毒的東西,不用宣傳,不用登廣告,給警察查出了,還要坐監捱苦,人還這樣嗜好,越吃越多,非吃不可呢?

其他像這類的事,真是舉不清,數不清。

「天上只有兩個好人,一個死了,一個還沒有生下來。」這是一句笑話,說老實一點,就是「天上沒有好人,連一個也沒有」!

 

有一個好人

 

地壞,人壞,世界上人人都壞,人何等可憐,這世界又何等可憐。

但是約莫在二千年前,世上卻來了一個好人。這人名叫耶穌。祂是完全沒有罪的,是個真正好人。

你一定要問:「既然天下沒有好人,連一個也沒有,為什麼又會有好人耶穌呢?」

你問得真對。但我告訴你:耶穌不是世上來的,是天上來的。祂是 神的獨生子,天父 上帝卻差祂到世上來做人,來擔當人類的罪。那就是說,那使人變壞,使世界都變壞的罪,都由祂一人擔當。

祂一人代我們受罰。這刑罰是很利害的,就是在木頭做的十字架上被釘死。祂被釘死以後,你我的大罪小罪,便算都罰過了,那就是說,祂替我們受罰以後,你我都不必再受罰了。

祂,釘死以後,第三天又復活。因為祂是 神的獨生子,所以死了還能復活。祂復活以後,就上了天,坐在天父 上帝的右邊。我們只要信 祂,就可以受赦罪的恩,就可以不受罰,就可以得到永生(那就是和 神同行同在的生命)。

祂說過:「 神愛世人,甚至將祂的獨生子賜給他們,叫一切信祂的,不至滅亡,反得永生。」

 

享受安息

 

你一定要問:「怎麼只要信祂,就有那麼多那麼大的好處?天下那有這麼容易的事?」你問得有理。可是這也不難答覆。天父 上帝好比父母,我們好比兒女,兒女得罪了父母,做父母的雖然難過,心裏還是愛兒女的。只要兒女有一天說「我再也不敢了」,父母就立刻赦免了他,立刻恢復了相親相愛的關係。這是何等簡單容易的事?天父 上帝叫耶穌基督擔當我們的罪,受我們應受的罰,就這樣赦免了我們,也一樣簡單容易,因為祂心裏本來愛我們。

我們不但可以蒙赦罪,不受罰,得永生,還可以享安息,因為耶穌基督也說過:

「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裏來,我就使你們安息。」

原來安息是人沒有犯罪以前所享的福,勞苦是人犯罪以後所受的罰。因此,凡到耶穌基督那裏的(就是信祂的),就是把所有應受的罰都由祂擔當了,就不必再罰了,因犯罪而來的咒詛也除去了,當然就可以再享安息的福了。

這裏所謂的安息,是:

(一)不必挑起罪的重擔了。人生的負擔,最重的是罪,罪壓得我們透不過氣來;罪赦免了,擔子就輕了。

(二)不必為生命憂慮了。人既有永生,就不必怕死,更不必因怕死去做罪的奴僕(例如許多人因怕餓死,就是做賊)。

(三)不必掙扎為善了。我們從前最吃力的工作是:要擺脫罪,卻擺不脫,吃煙上了癮,戒不掉;打牌成了習慣,也戒不掉。行善也想得到做不到。信了耶穌以後,只要靠祂的 神力,就可以做到了。

(四)不必為明天憂慮了。明天的事,未來的事,吃什麼,喝什麼,我們都不必擔心了,因為耶穌基督說過:

「所以我告訴你們,不要為生命憂慮,吃什麼,喝什麼;為身體憂慮,穿什麼;生命不勝於飲食麼?身體不勝於衣裳麼?你們看那天上的飛鳥,也不種,也不收,也不積蓄在倉裏,你們的天父尚且養活它;你們不比飛鳥貴重得多麼?你們那一個能用思慮,使壽數多加一刻呢?何必為衣裳憂慮呢?你想野地裏的百合花,怎麼長起來,它[S4] 也不勞苦,也不紡線。然而我告訴你們,就是所羅門極榮華的時候,它所穿戴的,還不如這花一朵呢。你們這小信的人哪,野地裏的草,今天還在,明天就丟在爐裏, 神還給它這樣的裝飾,何況你們呢?所以不要憂慮,說,吃什麼,喝什麼,穿什麼。這都是外邦人所求的;你們需用的這一切東西,你們的天父是知道的。你們要先求祂的國,和祂的義,這些東西都要加給你們了。所以不要為明天憂慮;因為明天自有明天的憂慮;一天的難處一天當就夠了。」(馬太福音六章廿五至卅四節)

 

「得」的悲劇

神是聽禱告的 神。我們求必得,尋必遇,叩門必開。 神不但照我們所求的應允我們,並賜給我們超過所求所想的。 神有這樣寶貴的應許,是我們的大福氣。但是我們卻要思想一下,我們所求的究竟是什麼。若不是自己當求的,得着了反會增加痛苦。

英國詩人Oscar Wilde說過:「天下有二種悲劇,一種是所想的得不着,一種是所想的居然得着。」所想的得不着,實在是一件可悲的事。但為什麼所想的得着了仍是一件可悲的事呢?這是因為起初沒有明白自己所想所求的是什麼。如果所求的是世俗的,低級的,無價值的,敗壞靈命的,即使得着了不但毫無益處,反而增加無窮的害處。這當然是可悲的。所羅門向 神不求別的,只求智慧。這種求的出發點是 神所喜悅的。 神不但賜給他過人的智慧,並把他沒有求的如長壽,富貴,榮耀等都加給他。我們要向 神求就要這樣的求。有了智慧,還怕其餘的沒有嗎?有些人卻不知向 神求什麼,如西庇太的兒子約翰雅各求地位,希望坐在耶穌的左邊右邊。主說:「你們不知道所求的是什麼。」我們也常常不知道自己所求的是什麼,等到得到後才覺得麻煩痛苦。

五四運動時有一位作家,妻死後,一直想續弦。他擇偶有三個條件:第一要長得美麗,第二要身體健康,第三要英文好。後來果然找到了一位太太,她是當選為某大學的皇后,並且是體育選手,又因為從小就學英文,英文說得非常流利,正符合他三個條件。但這是悲劇的開始。這位太太性情很壞,常常罵丈夫,罵兒女,還會用英文罵。因為她力氣大,還能以體育家的姿態打丈夫,打兒女。後來丈夫一見她就怕,雖然這時仍然保持她皇后的美麗。這位作家才後悔,覺得當初所要求的水準太低——只求身體的健美,卻沒有求靈魂的健美。這樣的太太還是不要討的好。這是一齣悲劇。

一九六九年十一月十三日臺灣報上登載蘇甦女士「悔教兒女來美國」一文,值得轉述:「天下父母心,都願自己兒女成龍成鳳。現在兒女果然成龍成鳳了,那狠毒爪牙,撲得我遍體鱗傷,心在滴血!現在將慘痛的故事,向國內外同胞泣訴。我有四個兒女,丈夫在十四年前去世,我一人苦撐破碎之家,在經濟極端困窘下,絞盡腦汁,耗盡心血,向親友借貸旅費及保證金。六年當中,送了四個孩子來美國留學,期望他們有美好的前途。後來一個個成家立業了,我一個人隻身在台,孤獨寂寞。五十七年夏,我抱着無比的熱情,來美探望兒女。到後,他們對我這多年辛苦寡居的母親態度冷淡,諷刺,虛偽,與殘酷。我的大女兒旦旦說:「老人家不宜來美國,我們沒有時間照料你,同時也消耗精神與金錢。美國人是不與父母住在一起的」。她忘記了自己是中國人,流着中國人的血。一記悶棒打在我的心上,我的眼淚往肚子裏流,又怎能向親友訴說?身體重一百二十五磅的我,不出一月,消瘦到九十磅。從此,我開始患了嚴重的高血壓,直到今天。二女兒容容,有大姊作榜樣,仿效得很快,常對我說:「你大女兒不理你,你們之間總有恩恩怨怨;如果你看我不順眼,你不理我好了。」氣勢淩人,言語頂撞,一個年老的母親,實在不能忍受。世間母親能與兒女結怨嗎?恩是被兒女忘光了。說到我獨生子純純,比他兩個姐姐,有過之無不及。今年七月間,為了芝麻大的小事,與我大鬧起來,他匆匆的衝到樓上,提着我的衣箱下來,手指着大門說:「走!走!離開我的家,我太太送你去,你死在路上,我都不會掉一滴眼淚!」雖然在深夜二時,他也不怕鄰居的恥笑。純純怎能這樣殘酷無情大聲喊叫?我一時呆住了,因純純在臺灣一向是個柔順的孩子,我料不到他變得這麼快。我心碎了,但我沒有流淚。純純蒼白激怒的醜惡表現,我今生永不能忘!」

像如上這樣的事常常發生,雖不一定每一個人都是如此沒有良心。問題是蘇女士本人,教育兒女有沒有一個更高的標準?她所求的像許多人一樣,是兒女都到美國,認為到美國即是養兒女的目的。而到美國的目的又只是找美鈔。這些理想都實現了,所求的都得到了,悲劇也開始了。

我在香港某次乘輪渡過海,乘空隙在碼頭擦皮鞋,與擦鞋小孩談天。我問他,擦鞋一天收入多少。他告訴我以後,說:「你不要看輕擦鞋童,X大財主也是擦鞋出身的呢。」我問他發財後想做什麼。他說:「馬上把前面的牙拔掉,換成金牙。」原來他的目的是在人前顯耀。你看這小孩多麼可憐,他實在不知道自己所求的是什麼。他如果發了財,第一件他要做的,是對他有害的。我們雖然比他有知識,但也落在同樣可憐的光景,不知人生所追求的該是什麼。

印度神話有一種樹叫「想就有」(Kalpatra)是常常移動的。人若站在這種樹下,心裏想什麼就有什麼。有一小孩路過此樹,就站在樹下,想什麼,就有什麼。結果得到許多糖果玩具。回家後,父親問他,這些東西從何而來,他將實情告訴父親。父親聽了不禁大憾,以為兒子愚蠢,到了「想就有」樹下,卻光要這些無價值的東西。即叫兒子帶他去,果然那樹還在。

他到了樹下,心裏想要一個年輕美麗的女人,果然旁邊立刻出現一個美女。他又想若美女手上拿二塊金磚,該多好。果然那女子兩手各拿着一塊金磚。他想若美女都能手拿金磚,便多幾位也不妨,結果一共要了四十九個拿金磚的美女。他將這一大隊美女帶回家。太太責問他為什麼要將這些下流女人帶回來。其中一個美女聽到她出口傷人,即將手中金磚向她拋去,卻打中另一美女。那美女即用金磚回擊,於是金磚變成武器,家庭變成戰場,大家打作一團。

這悲劇當然也是由「得着」開始的。

 

論「恭喜發財」

中國人最看重發財,新年見面,大家都恭喜發財。我們要知道人怎樣能夠發財,首先要看財由何而來。聖經說:「地和其中所充滿的,世界和住在其間的,都屬耶和華」(詩篇廿四篇一節)。從這裏我們知道地上所有一切都是屬 神的。特別講到金錢,哈該書二章八節記載:「耶和華說,銀子是我的,金子也是我的。」這裏也清楚說明,錢是 神的。問題就在這裏。錢既然是 神的, 神是否將錢賜給人?根據聖經記載, 神是賜錢財給人的。(參傳道書五章十九節)。 神既然賜人錢財,但將錢財賜給誰?箴言十五章六節說:「義人家中,多有財寶,惡人得利,反受擾害」。可見 神賜財給義人。惡人雖也有財,但沒有快樂平安,因為惡人的財不是 神賜的,乃是用心計,手段,作惡,偷盜,拐騙,搶劫而來的。這樣得來的錢財,只能「反受擾害」。義人得財不是這樣。聖經說:「耶和華所賜的 福,使人富足,並不加上憂慮」(箴言十章廿二節)。人有了財富,卻不加上憂慮,那才有價值。我們所需要的就是這種財富——財富之外,有快樂,平安,而沒有憂慮。

有人說,許多基督徒窮,傳道人更窮。是的,在表面上似乎如此。但 神賜福的方式不同。 神賜人錢財,但也賜人比錢財更好的福份。例如:健康,才能,智慧,德性等等。人得了這些,就不需要錢財, 神也不把錢財給他,因為已把真富給了他。一般基督徒雖窮,但樣樣都有。 神要他跑路,自然供給車, 神要他休息,祂會預備地方。保羅說:「似乎一無所有,卻是樣樣都有」(哥林多後書六章十節)。樣樣都有了,還要錢作什麼?

聖經告訴我們, 神是我們的朋友。我們需要什麼時,只要寫條子告訴朋友,他自然按我們需用的供給我們。我們既有 神做朋友,祂又曾答應我們要什麼給什麼(約翰福音十五章十六節),我們也就滿足了。這就是基督徒不需錢財的道理。

印度未獨立前有一位大財主,財富多得甚至用黃金製成的盤子用膳。他雇用的僕役有一名是英國人。當然請一位英人為僕是需要花相當代價的,他卻故意以此證明他錢財之多。錢財雖然能使他隨心所欲,卻不能換取健康。他患了嚴重的消化不良和失眠症,雖然許多名醫診治,終不能治癒,後來他登報求醫,能治癒者,願以十萬元相酬。但應徵者雖多,卻沒有一個能把他醫好。十萬元買不到健康,買不到酣睡,可見有錢的人不一定有福樂。許多有錢人,他們的家庭不和睦,外表看來很好,裏面卻充滿了嫉妒,爭吵,怨恨,過着痛苦的生活。但 神賜人錢財時是同時給予平安快樂的。

如果我們知道享用 神給的真富,那我們會進一步不重視金錢。許多傳道人,他們自己很有錢,可以過非常舒適的物質生活,但他們不要,卻到海外去傳道,甚至深山僻壤去傳道。他們為什麼這樣做?無他,乃是要享受精神的福氣。今天我們不能對大家要求太高,要大家像他們一樣享受靈性的真富。但是單就享受物質的豐富來說,我們必須知道錢是屬 神的,金銀都是祂的,我們要向祂求,祂就賜給我們。要做到這點,必先和祂發生好的關係,這個好的關係是要通過耶穌基督的介紹而後能建立的。要打通這個關係,一定要把自己的罪惡污穢用基督在十字架上流的寶血來洗淨。只有在罪污洗淨以後才能和 神有往來,才能向 神有所求,然後才能要什麼給什麼。那時還怕沒有錢嗎?

我們在孜孜為利時,最重要的是神智清醒,才能「福至心靈」,求而必得。如果心靈裏充滿邪惡,所謂「油蒙了心」,就斷不能「億則屢中」。而這個「億則屢中」和「福至心靈」的境界,是只有在罪污洗淨以後才能達到的。神智清醒裏面的「清」字值得玩味。

一個肯在聖經深處追求的人,他就會發現更高級的財富,也會知道怎樣處理低級的財富(即錢財)。基督徒用錢的態度是將自己有的「拿出來」,與世人的「拿進來」恰巧相反。聖經說:「施比受更為有福」。一個肯拿出來的基督徒, 神往往賜福給他,把許多錢交給他代管。基督徒的錢若用在自己身上,為滿足自己情欲,或做不正常的事,就有痛苦擾亂, 神也不再給他錢了。若為 神的榮名用在別人身上或正當的事情上,那就有平安喜樂,而且 神還要將財富源源不絕的加給他。坦白說,錢財是 神給的,不是自己可以找到的。聰明人不一定有錢,拼命找錢亦不一定有錢。

這情形大家亦會看到。社會上有多少人,他們想發財,用盡了心計,想盡了辦法,結果仍是一無所獲。退一步說,就算他們找到了錢,卻會更惹煩惱。從前在南京某衙門有一個聽差,一天,他買了一張航空獎券,幸而中了頭獎。他沾沾自喜,覺得今後別人將因他的錢財而巴結他。但事實並不如此。他感到很奇怪,便問朋友何故。朋友說:「或者是因為你太自私,不肯把錢財去幫助別人的緣故」。於是他就預備了許多封袋,每袋裝二十元,分給每一位先生,有人謝而領受,有人謝而不納。但無論受與不受,別人對他仍然冷淡。他為此感覺煩惱而辭職。鑒於其子曾在印刷所做過學徒,便為兒子開了一間印刷所。不料其子因父有錢,便在外面放蕩,揮金如土,對於印刷所的工作置之不顧,使老父不得不親自操作,去管沒有管過的機器,管最難管的工人,整日煩忙,覺得一無樂趣,還要為兒子行為憂慮。此時他感到有了錢財反而加添煩擾,遠不及當日做聽差時之自在。

現在我們要明白,信 神的人有高一層的福氣,而財富是下層的,但是縱是下層的福氣也要和 神有良好的關係才可以得到,否則得到了也不能算是福氣。

 

悲哉枉拋心力的人

孔子的弟子曾子病了,孟敬子去看他。曾子說:「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亡,其言也善。」(論語泰伯第八)

曾子的話,道出了人生真實,所以多人常常引用。我常想,如果有人肯下工夫,把古今中外將死之言記下來,一定可以作警世覺迷的洋洋巨著。我這裏只引兩人臨死的話做個楔子。

 

瞿秋白

 

一個時期曾經是中國風雲人物的瞿秋白(一八九九—一九三五),是江蘇常州人,於一九二一年至二二年做京報駐蘇聯的通信員,一九二三年返國,一九二七年取代陳獨秀為中國共產黨總書記,于一九二九年再赴莫斯科,一九三一年返上海,一九三五年在福建長汀被處死。他寫過好幾本書,但流傳人口的,還是他的一首詩和一首詞。

詩是一首七絕:

夕陽明滅亂山中,落葉寒泉韻不同,已忍伶俜十年事,心持半偈萬緣空。

詩中的「伶俜十年」指的當然是政治生涯中的風波險惡。到了最後,自知將死,便不由不想到身後,回憶生前,想到他一向認為不存在的靈魂,也想起他一向反對的宗教了。「萬緣空」是他的覺悟,「心持半偈」是覺悟以後的執着。他滿以為他的靈魂持此「半偈」以走向為他所不知的來生呢?

他的詞是「浣溪沙」,照抄如下:

廿載浮沉萬事空,年華似水水流東,枉拋心力作英雄。

湖海棲遲芳草夢,江城辜負落花風,黃昏已近夕陽紅。

這裏的「枉[S5] 拋心力作英雄」是臨死時大澈大悟的善言。他這時坦白說出,他之參加政治,並不是為了信什麼主義,信什麼新哲學,也不是為了什麼無產階級,而只是為了自己想做出人頭地的英雄。二十年在人海浮沉,十年在政海浮沉,到頭來,英雄夢卻幻滅了,落得一個「枉[S6] 拋心力」的歎息。

 

朱彊邨

 

其實瞿秋白這闋詞,也並不是他自己的創作,原是脫胎於清末民初的詞人朱彊邨的名句。朱詞錄下:

鷓鴣天

忠孝何曾盡一分?年來姜被滅奇溫。眼中犀角非耶是?身後牛衣怨亦恩。泡露事,水雲身。枉拋心力作詞人。可哀惟有人間世,不結他生未了因。

這詞的作者朱祖謀原名孝臧,是晚清詞人,字古微,號彊邨,浙江歸安人。清代進士,曾官禮部侍郎。辛亥革命後,任北京大學教授。所作詞有名於時,嚴守格律,深得夢窗派之神髓。著有「彊邨樂府」,「彊邨語業」等書,又輯有「彊邨叢書」,收羅了五代,宋,金,元以來之詞,極為廣博,為詞的大結集。

在這闕詞裏,他對於世界,可說已澈底識破了。所謂是非,所謂恩怨,都如泡露,如水雲;都非絕對,都不足為憑。即他日為人的標準「忠孝」,也一分不能盡到。他畢生孜孜從事詞學,以「詞人」名世,這對己對人有什麼好處?於是他在血氣日衰,體溫日降之際,長嘆一聲「枉拋心力作詞人」,而離開可哀的人間世上。他對人生失望到一個程度,甚至不願再轉世為人(假使可能轉世的話),而「不結他生未了因」了。

一個問題

 

這句「枉拋心力作詞人」誰都可以套用,「作名流」,「作明星」,「作財奴」……

你如果還年富力強,一定要問問自己:我現在汲汲營營從事的,將來臨終時,會不會說「枉拋了一生心力」呢?

約一千九百年前,中東有一人名叫保羅,在大馬色路上遇見了基督,就以認識基督耶穌為好得無比的人生至寶。從此以後,他便覺得人生有意義,有目的,有樂趣,有指望。在他自知不久人世之後,曾寫一封信給他的青年朋友提摩太說:「我離世的時候到了,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從此以後有公義的冠冕為我存留。」

你若過着這樣的人生,你走到終站時,就不會嘆息說「枉拋心力作什麼」了。

 

約翰.史丹博(John Steinback)是一九六二年諾貝爾文學獎金得獎人,作品多以美國加州為背景。「逃」(Flight)是他早期作品之一,描述一印第安青年從殺人至逃入深山經過。筆者把這故事擴為人生經歷。同意與否,讓讀者自己批判好了。

溫暖的南風吹皺了崖下海水,初出的太陽在波面上反映得鱗光片片,浪花衝擊在岩石上化為白色泡沫,貝比和他母親及弟妹便是住在這孤立的環境中。今晨他背靠一隻舊木箱,手中把玩着一把黑柄的彈簧刀,不住地笑,爽朗中帶着稚氣,他兩弟妹正緊張地站在他身旁。突然小妹妹「噢!」的一聲,刀鋒從貝比掌中彈了出來,隨着手腕一翻,卜的一聲飛刀插在十尺外的紅木柱上,黑色的刀柄還跳個不停。「滿足」隨着笑聲爆發出來,他的飛刀伎倆可說舉世無雙了。他把視線投過海洋那邊,——誰有空去猜度遠處發生的事呢?小妹妹連跑帶跳地走過去把刀拔了出來,交在他手上,又緊張地等待第二次之飛擲……

終於他們給媽媽找着了,弟妹們都躲在哥哥的背後,媽媽把貝比抓起來,帶笑帶罵:「大懶蟲,整天只曉得玩飛刀,藥箱沒有藥了,你快騎馬往蒙城買藥,早去早回。」

「真的嗎?我自己出城?」他驚喜若狂,「媽媽,我可以戴爸的帽子嗎?還有那絲質的綠色披巾!」「啊!媽媽,我是個大人了,我會小心的。」

貝比有着紅印第安人所特有的高隆的顎骨,和鷹般的鼻子,配合着他豐厚柔滑的嘴唇,和帶着稚氣的眼睛,正顯示出他那溫柔而富有想像的性格。媽媽把這責任交託在他身上,他變得勇敢了,難怪他趕忙穿起父親遺留下來的皮夾克,戴起黑帽子,跨上了馬背,神氣十足地說:「媽媽,你以後可以時常叫我出城,我是一個男子漢了」;他肩頭上綠色的披巾隨着微風飄揚。

「我說你是一隻傻小雞」。媽媽見他不減當年父親的風度,帶笑地說。

這一段雖然是描寫這位印第安青年之出發,也可說是寫每一個初曆世面的青年。人就是這樣出發了。他有其剛強,也有其柔弱。愛好眼前技巧上之追求,也喜悅知識上的優越感。他景仰偉人和偉大的事蹟。當他望着白雲深處,海洋那邊,他期待自己長成,也像貝比 一樣戴上了從別人傳留下來的理想,作為自己之喜好抱負,飄飄然,陶醉在成長的感受裡,雖然明明知道自己不過長得較大的孩子。正如氷心之志於航海作個燈塔守望者,幻想抱膝沙上,悠然看潮落星生。在風雨之日,倚窗觀濤,看浪花怒撼崖石,閉門讀書,以海洋為師,以星月為友,但十年後,在異地再逢燈塔,只賺個「悄然微嘆」。

貝比縱着快馬而去,媽媽望着消失中的背影,喃喃自語:「家裏有個成年男人多好,只是在有需要的時候,孩子才曉得成長!我曾見過四十多歲的小孩呢!」

低沉的月影伴着衝擊着石崖的浪花,勁風把低矮的屋簷刮得作響,東方遠處黑墨墨的崇峻山嶺,屹立着在微曦中,有如一幅名家筆下的圖畫。

貝比回來了,眉宇間帶着張惶的神色,顯然與那出去時的孩子氣有很大的分別,柔滑的嘴唇拖得薄薄地,隱藏着力量和堅決,眼中的嬉笑也消失了,變得銳利而堅定。經母親細問後,知道他原來酒後飛刀殺了人。如今只有一途,就是逃往那重重疊疊的山嶺,找個隱藏的地方。他裝備了糧食,槍械,吻別娘弟妹便再出發了。他面向着可怖的山巒頭也不敢回轉,自言自語地再說一遍:「我是男兒漢」。不知是安慰自己還是提醒自我。

昨天,他還是一個在母親蔭庇下的孩子,飛刀中了木柱便帶來喜樂,偏差了便感到失望。今天,他卻要隻身遠走天涯,走一條自己所不認識的道路。

有人說:「隨着我們在生活中進發,痛苦的圈子日漸增大。歡樂卻日漸縮小。」在貝比逃難的兩天中,正是夾雜着痛苦與滿足,希望和失望,在掙扎和恐懼中,他嘗盡了人生的滋味。其實,這又何嘗不是你我人生之寫照呢?文學,小說,不是把人生的一點擴張,便是把整個生命之歷史濃縮為幾頁。

智慧的所羅門看萬事都為虛空,日光之下勞碌都是捕風,快跑的未必能贏,力戰的未必得勝,魚終會被惡網圈住。從另一角度去看貝比,便成為這人生歷程上之主角。

他帶着驚惶的心情闖進了山地,很快便越過一個山頭,一股勇氣和希望在心頭燃燒起來,好像自由已經在望了。就在他落到山谷,準備再征服另一山嶺前稍作休息的時候,他被追近了,遠處一陣馬嘶聲把他驚醒,知道不能再延遲,趕快靠着微弱的星光,領着馬兒攀登那峭削的山崖,幾次險些失蹄,都鎮定地應付過了;漸漸星星一顆地消失在灰白的天際,山峰的亂石也漸漸可辨,他站在高處,目光往後面搜索,山谷還是一片死寂,黑沉沉不可分辨,更看不到追迫他的人了。

我們不知道追蹤他的是什麼人,是尋仇者?還是當地的治安人員?這神秘人物從未露面,只是感覺到他愈走愈近,在一次倉促的躲避中,父親給貝比的保護物也一件件地遺落了。最後一次在溪邊喝水,讓馬休息的時候,「嘭」的一聲槍響,馬兒應聲倒下,這樣,他便要單獨全無依靠地完成他最後的掙扎。幾次遇到響尾蛇和猛獸,也無動於衷,他的逃避並不是畏懼生或死,他唯一之意念不過是以逃來完成他長大的渴望,這追蹤者便是唯一攔阻他成為「人」的因素。

叔本華說世界是意志的表像,人是受盲目意志所支配的。我們豈不是也在逃避嗎?看來我們都是勇敢堅定的前進,即使猛獸毒蛇也嚇不倒我們,但你有沒有察覺到你是被一無形力量所支配着呢?心理學家說這是自卑感,畏罪感,基督徒只簡單地稱它為罪。讓我們再看看主角吧!他為要成為「大人」,「勇敢」地接受那被盲目意志所驅使的挑戰。他帶着傷了的手臂,勉強拖着缺水而軟弱的身軀,爬上最高的大石上,盡了最後一口氣,使自己平衡地站起來。他魁梧的身軀像一座雄偉的塑像,竚立在陰暗沉寂的空際;突然一聲沉悶的槍響,帶着無數在山谷中應和着的回音,這位英雄便倒了下來,連同一連串的碎石和浮土從山脊上滾下,最後被山腰一棵小樹勾着,泥沙也蓋過了他的頭。故事扣人心弦的結束只帶來一聲輕嘆,難道人就是這樣一坯黃土便了結嗎?這棵小樹竟成了他英勇的紀念?或許這些都是二十世紀小說的特徵吧?當一切被否定後,人生變成虛幻,奮闘變為無意義的掙扎,一個希望之實現不過是無數個失望的開始。王尚義在一部小說裏假借中人物說:「這裏使我失望,我要到那邊尋找一件東西。」多少個遠涉重洋的青年會撫心自問他們得着了什麼呢?像主角一樣,他們勇敢地往前望是更多的山巒,往後看是隱藏在墨墨山谷裏的追尋者。

古今只有耶穌一人說:「我就道路,真理,生命」,也只有祂說:「我是世界的光,跟從我的,就不在黑暗裏走,必要得着生命的光。」

 

神叩我心門

「看哪,我站在門外叩門,若有聽見我聲音就開門的,我要進到他那裏去,我與他他與我一同坐席。」

「看哪」這兩個字常常在聖經中出現。凡有這兩個字後面一定跟着一句重要的話。這裏後面跟着的是「我站在門外叩門」,這是 神來叩我們的門,這是與一切宗教剛好相反。別的宗教都是人去尋求 神,要大家去苦苦叩 神的門,而且是「十叩柴扉九不開」。我在印度時,觀察了許多宗教,看見他們的善男信女終生去尋求 神,並且求得苦得不得了。他們或用膝蓋走路去朝拜,或苦行苦修,不結婚,不吃葷,用種種方法來「克服自己」,以為這樣就可以接近 神,找着 神,結果還是尋求不到。但我們所信的 神卻不是苛刻殘暴的,祂要我們享受祂的恩典,所以祂謙卑忍耐,站在我們的門外,求我們開門給祂進去。只要我們把門打開,福氣和恩典就一定臨到我們身上,如空氣之流入容器。

當彼得從監獄裏出來,到了一個聚會的地方,即馬可的母親馬利亞家裏去。一到他就叩門。使女問是誰,彼得說:「是我」。使女立刻進去告訴人家說彼得回來了,站在門外。彼得並沒有說「我是彼得」,但是使女卻單憑「是我」兩個字認識他的聲音。同樣主耶穌說:「我的羊,都認識我的聲音。」(約翰福音十章四至十六節)因此祂叩我們的門時,我們也認出祂的聲音。

祂不是用手叩教堂的門,而是叩我們的心門。 神藉着播音,講道,談道,和其它種種的聲音來叩我們的心門。有的一敲就開,有的敲了許多仍是不開,要大沖大撞才開。我就是這種人。 神敲了許多次,我一直沒有開門接受,後來 神藉着苦難(大沖大撞)來敲我的心門,我才悔改開門請祂進來。有些人當 神敲他的門時,他總是不開,但魔鬼一敲,立刻答應,甚或隨牠出去,自願做牠的跟班,做牠的俘虜,或請牠進來,讓牠(罪惡)作主作王。有些人聽到了 神叩門,雖然開了,卻很客氣的用種種的「理由」來擋駕,或說:「對不起,他不在家。」或說:「對不起,事忙無暇延見。」藉口雖然不同,其阻擋則一。

有一位牧師一直起去探訪一位姊妹。她總是推說家中髒得不成樣子,不好接待他,說了幾次之後,她說最好約定一個時間,她可以把家裏整理一下。於是牧師和她訂了一個時日,至約定的日子,牧師到了見她家裏仍然淩亂,就幫她整理,無意間見到一塊白布遮住一樣東西,翻開一看,原來是一座偶像。這時牧師才明白為什麼她一向不讓自己去探訪她。於是對她說:「不錯,你家是很髒,而這偶像是最大的骯髒。」凡是家中髒的都不願讓人進入,凡是心中髒的,也不願讓主進入。這是顛倒。其實正因為我們心中昏暗而且髒,所以才要主進來光照我們,洗滌我們。

有一寡婦家中很窮,最後房租也付不出,有一親戚去訪問她,打算給她一點錢去接濟她。可是敲了許久的門,都不見她出來開門。後來以為她在睡覺,便使勁的敲,打,拍,捶,還是不開,只好回家。過幾日在路上遇見她,提及那天到她家訪問的事。才知道原來她是在家的,只以為房東來催租,敲得越響,心裏越怕,所以一直不敢開門,卻沒有想到是這位親戚送錢來接濟她。我們罪人許多時候也是這樣,當主叩門的時候,我們「做賊心虛」,怎麼也不開,生怕受到責罰。這是天大的誤會。主是拿了愛和赦罪的恩典來送給我們,才使勁敲我們的門。約翰福音一章中說到「凡接待祂的,就是信祂名的人,祂就賜他們權柄,作 神的兒女。」 神賜權柄給我們,使我們成為祂的兒女,我們與 神之間就有一種父子的關係,我們所要所求的祂賜給我們。

我們把門打開,也就是迎接主進來的意思。中國人請人家吃飯,帖子上常常印着「恭請光臨」四字,這是客套話,但基督在我們的心中,卻是真正的光臨。祂是真理之光,世上的光,只要祂光臨後,一切豐富享受都是屬於我們的。我們最大的福份就是「我與他,他與我一同坐席。」這位進門的來賓並不是賓,祂是宇宙之主,一切由祂創造,祂卻謙卑的來敲我們的門,願意作我們「入幕之賓」,與我們一同坐席。我們只要有些靈悟,就要從主位下來,讓祂作為我們的主。用慣語來說,是我們「下寶座」,讓主「登寶座」。有些基督徒只接受基督作他的救主,卻不讓基督作自己的主。我四十六歲時才信主,我想到以前一無是處,種種的痛苦煩惱,都是因為自己做主的緣故,以後情願把自己交給主來管理。祂實在管理得好,到現在(一九五七)已經管了二十年,從沒有有管錯過一次,從沒有使我為當初「下寶座」而後悔。我因此想到與主「一同坐席」,這筵席該是主「登寶座」的盛筵。

記得我還很小初有記憶的時候,宣統皇帝溥儀登基,像我們那種窮鄉僻壤,也家家戶戶殺雞殺鴨,大擺筵席,以示慶賀。現在我遜位,讓主登基掌權,從此生命開一新頁,那麼,我的生命中的每一角落,豈不更應大事慶賀嗎?

 

棄假神歸向耶穌

–大變亂中的插曲—

 

–王玉璽棄假歸真,是庚子悲劇中的喜劇。本篇材料來源:柴連馥著「庚子教會華人流血史」

山西繁峙縣有一所基督教會,在光緒二十四五年間,很是興旺,其中學道通道的人,所作的事項很多,真是記不勝記。單說會中有一郭姓弟兄,為人仗義疏財,為別人所不及。據說繁峙中,有幾個做鞋的人,因為通道,那同行的人,就都看不起他們,使他們甚至有不能再吃這碗飯的光景。郭某聞知此事,遂慷慨出資,特為着這幾個人,開了一座鞋店,起名叫「福音恒」;每逢禮拜日,這店門就閉門停工,謹守安息。

這個鞋鋪,離教堂很近。到了庚子年,拳匪焚燒教堂,這間福音恒也就不再開了。鋪內諸夥計,因為都是通道的人,早已各自逃走,所以鋪中的貨物,都被人搶了個乾淨。其中有兩個教友,一個賀鞋匠,一個李鞋匠,兩個人計較道,「聽說五臺山是個平安地方,我們何不暫且逃到那邊躲藏躲藏?」他們到了五臺山,才知道這個地方,拳匪更多,並且特別兇惡。一天夜間,不知何故,拳匪等將五台縣的縣官,赤着身體,從衙門里拉出,解往省城去了。後來也不知結果如何。五臺山左右的行人,一經他們遇着,就不問張王李趙,也不問在教不在教,只要他們認為形跡可疑,就拿住亂打。賀李二人走到此地,真是後悔;又見那被屠殺的屍首,七橫八倒,放在大路旁邊,簡直把他們嚇得舉止失措,不敢前行。不過既到此間,害怕也是要走,只得放開膽子,順着山邊小路,慢慢向北而行。這時二人的顏色,如黃土一樣,轉過一山,又越一嶺,才到了一個小村。此時天氣正熱,二人就在這村外樹旁坐下歇涼。

這村名「莊窩」,屬繁峙縣管,在城東北一百里,村內人民,信的是「先天教」。莊主王玉璽,信從這教,比別人更篤。但王君為人性情良善,樂善好施,異老憐貧。那左右鄰近的人,雖三尺童子,莫不知有個王三先生。

賀李二人,在樹下睡了半晌,醒來便覺腹中饑餓。正在尋思何處覓食,恰好那時王三先生,在家門外站立,見了二人,就走向前去,問二人的來歷。二人支吾半天,未能說出一點道理。玉璽見他們顏色不定,便開口說:「聽說近來各處剿滅洋教,在教的人四處奔逃,你二人如此模樣,看起來好像是個在教的。」

賀李二人聽了陌生人這一番話,當時瞪目結舌,汗流浹背,一言不答。王玉璽見此情形,益信他二人是在教的人,就對着二人道:「朋友不要害怕,既到敝莊,就在我家中躲避無妨。」

二人稱謝,只得一同入村。玉璽出飲食與二人充饑,又問道:「你二人素日作何業藝?」

賀李即以實告。玉璽道:「甚好。你們可仍作舊業。我明日替你們買辦材料。」隨又問道:「耶穌到底善與不善?」

二人就將耶穌的道,一一講與他聽。

玉璽素來是個好道的人,這回聽賀李二人所講的,與他的口味甚是相合。於是從那天起,每日必要二人講些聖道。

賀李二人住了幾天,見全村的人,都溫和得很,就放膽在此宣傳耶穌教。

不數日,從渾郡又逃來一個姓周的教友——這人是個木匠出身——玉璽也好好收留了。周木匠每日也幫着賀李二人講道。玉璽到這個時候,耶穌教的真理,已明白大半,一點也不相信洋人傳教是害人的事了。

直至難平,他三人纔各歸各鄉。

到了光緒二十八年冬,繁峙的教堂,也就設立起來。有溫培元先生在堂中傳道。一日,適逢王玉璽進城完糧,游到小關廟街,見一座門樓,兩邊柱子貼着一副對聯:

宣傳福音,知音乃為有福;

表彰天道,明道可以知天。

玉璽看了一遍,站立不動,凝神想道:「這必是個講道的地方。原來這裏面也有通人;我玉璽遇這個機會,何不進去一看,考查考查耶穌教的根底呢?」只是門前無人,不敢擅自進內。正觀望間,那知溫培元先生,忽從堂內出來,一見玉璽在此觀看對聯,就開口問道:「先生何處來的?在此觀望有何貴幹?」

玉璽聽見有人問他,就將來意說明。溫君隨將玉璽請入堂內,各通姓字。玉璽就把庚子年聽得福音的始末,敘述出來。溫君稱讚不已,隨口就將耶穌教的大義要旨,一一講論,整整講了一天!玉璽聽得心曠神怡,飯都不想吃了,好似「孔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一樣。

玉璽隨後即起身辭別溫先生,回到家中,就對村人把真道複述一番,立時將從前所學的先天教,拋棄乾淨。過了幾天,又到渾源州周木匠家中,談論些要理,他的信心就越發堅固了。後來遂與他同村的人,極力說明耶穌是萬國萬民的救主,敬假神不如敬耶穌。

玉璽是個誠實的人,眾人聽他這一番講論,全村的人,都翻然悔改,棄舊從新,棄假歸真。就是那左右鄰村眾人,亦多被他勸化過來,每逢禮拜日到莊窩聚會的人,日多一日。玉璽又捐貲提倡,另建大禮堂一座,後來並設有男女學堂,以培植教會中人的子弟。

 

大罪人蒙恩記

我(劉翼淩自稱)在大學讀書的時候,是一個反耶穌基督的人。我曾寫過反耶穌基督的詩文,編過反耶穌基督的劇本,後來還把劇本演出,而且親自擔任導演。其實我並未研究過基督教,也沒有見過聖經,不過自己信了唯物無神主義,遂人云亦云,盲從附和罷了。這裏自稱「大罪人」,因為普通犯罪,儘管嚴重,只是得罪人,我卻得罪 神。

我在大學讀心理學的時候,相信的是行為主義(Behaviourism)。行為主義是心理學裏面的一派,不但不相信有靈魂,甚至不相信有思想,認為所謂「思想」,即是「默語」。這種學說把人看得非常機械。有過如上的這些思想和行為的我,也能蒙主的愛,可見主愛之偉大。我信主後,才知道人有靈魂,才知道軀殼(身體)是暫時的,靈魂才是永遠的。

我之有如上所述的反 神思想,為時很短,繼此而來的是升官發財思想。於是,我便走入仕途。在官場混了好幾年,於一九四二年被海外部派到印度做和英政府合辦的戰時服務工作。一九四七年正是國民政府行憲的時候,立法委員由人民選舉,印度和緬甸合選立法委員一人。我那時為國民黨駐印度總支部書記長。在此以前,又做過緬甸總支部書記長,所以兩地的僑胞均為我所熟悉,又有黨部做後臺,出而競選立委,真是唾手可得。競選正在興高采烈之際,不料國際情勢轉變,印度政府一改從前對中國政府親善的態度,於一九四八年突然下令叫我出境。出境是痛苦的一回事,因為我一家在印度,而且那時國民政府流離播徙,動搖不定,不但不能給我一個新任務,甚至去信也不知寄到那裏—南京?重慶?廣州?叫我到什麼地方去?我國外交部和駐加爾各答總領事館,替我向印度政府交涉,都未能收效。那時候苦悶萬分,日夜焦急,深感前途茫茫,因而想到命運和精神靈魂等等問題。

感謝 神,祂使我知道人有靈魂,使我眼睛明亮,看見此世以外的另一個靈性世界。本來在神秘的印度,無奇不有。許多是科學所不能解釋的,也是我以前絕不信的。比方「天眼通」,「他心通」,諸如此類的種種法術。看得多了,使我開始相信有一種超自然的力量,遂開始研究宗教。那時各種宗教我都感興趣。在印度有印度教,回教,拜火教,佛教等,我都跑去訪問過,覺得各有其吸引力。那時我想,各宗教大同小異,何必分門別戶?我於是想自辦一個包括所有宗教的「宗教」,(英文就叫Religion,用大寫R)。

可是那時以色列建國,報上天天有這類新聞,有時還有大標題新聞,令我相信聖經的預言,因此特別傾向基督教。

其時加爾各答有天主教的慕神父,比利時人,是我的素識,我的兒子也在他的學校讀書。雖然在此以前,我從未和他談過宗教或靈魂的問題,但在我信有 神以後,便頻頻去找他,專和他談 神與靈性問題。他介紹一本書給我;那是根據四福音全編的耶穌傳,書名叫「耶穌的喜報」。我看了非常高興,由借書的當天下午,看到深夜,廢寢忘食,津津有味,嘆為一本偉大奇書。往昔在上海讀書時,也像曾聽人講過聖經,但覺沒有興趣。這次卻完全不同。

那時以色列複國運動,雖天天吸引我的注意,但是他的鄰國,都是他的敵國,緊緊的包圍着他,可以有一天消滅他。萬一他給消滅了,聖經的預言不是落了空?我的信仰不是從根基上倒下來嗎?於是我打了個主意,如果以色列這新國為聯合國接納,為會員國,那就是他立國基礎已定,我便接納基督教。

出境的命令,經外交部的認真交涉(那時是王世傑先生做外交部長),沒有即刻執行,卻不能挽回。印度政府又下一命令,限我一個禮拜離印,那是一九四八年六月的事。旅印僑胞,很關心我出境後的生活問題,後來大家商量結果,由皮革聯營公司派我赴巴基斯坦賣皮革。其實這完全不是我去「賣」,只是在傭金裏面分一部分給我做生活費,事實上是一種救濟。這樣,總算把生活問題暫時解決了。

一九四八年六月十二日,即舊曆端午節,我到巴基斯坦首都喀拉蚩,無所事事,遂日以看聖經及教會書籍為樂。每逢禮拜日必到禮拜堂去做禮拜。那裏有很多禮拜堂,只要時間不衝突,我都進去參加,每個禮拜天,平時參加四次禮拜。我在讀聖經時發生有什麼的疑難問題,總在禮拜後,提出來請牧師解釋。他們也許覺得我麻煩囉嗦,只是介紹書籍給我看。有一個比較小的福音堂,沒有名字,裏面的幾個傳道人卻是很誠懇親熱的。他們的會友約三四十人,是聚集各教會的會友組織而成。我覺得這個教會,對人比較有熱情,所講的道也比較不公式化。除了參加他們的集會以外,我一有暇,把我的問題分別解答。

那時,人類歷史上發生了一件大神跡。聯合國雖然成立了,卻分為兩大派;美國集團和蘇聯集團。這集團贊成的,那集團必加反對,而且兩國都有否決權。因此,聯合國什麼事都議不決,行不通。可是,以色列加入聯合國的申請,兩集團都同意了,在大會裏順利通過了!這豈不是不可思議的奇事?

以色列臨時政府宣佈在一九四八年五月十四日星期五下午四時正式成立,我也在那一天正式宣佈接受聖經啟示的基督耶穌為我的救主。我決定信基督教,把原來想辦的「宗教」也打消了。

可是,基督教裏派別太多,信舊教呢?還是新教?要是新教,那一個教會呢?這又是縈逥我腦際難以解決的問題。天主教的教堂建築壯麗,神父衣服劃一整齊,禮拜儀式莊嚴隆重,又加以慕神父在加爾各答時對我的關心,使我很傾慕他們。但喀拉蚩的神父們卻對我不感興趣,對我的問題,都不能像慕神父一樣耐煩解答,只介紹我去見天主教的平信徒。有一次我向一位奉命指導我的天主教徒問:「什麼叫做三位一體?」他淡然回答道:「這是一個神秘。」我再問時,他說:「這是一個大神秘。」因此,我便減低了興趣,轉而打算入新教。然而,新教教會很多,入什麼教會呢?誰來給我施洗呢?這些又是需要解決的問題。我把各教會詳細比較,又逢人便問,都不能下個決定。有人建議,向 神祈禱,求 神帶領。我覺得這倒是辦法,於是早晚祈禱。可是祈禱了許久沒有答覆,我就想起新約常常把禱告與禁食排在一起,若祈禱之外,再加禁食,或者有效。因此,我禁食起來。

禁食在印度,不算什麼了不起的事。甘地常常禁食,有時達廿一日之久。我為要得到 神的答覆而在祈禱以外加以禁食,不足為異。我在禁食期間,一面祈禱,一面看書,覺得 神的愛,聖經的真理,充滿了我的心,使我有無限快樂。一天我跑到一間我常去的教會書店,看看有沒有好書買。(禁食時身體雖然疲弱,但精神反而健旺,越發想看書。)書店的經理Roberts先生,劈頭對我說:「我介紹一本書給你看。」那本書名叫做Hudson Taylor,The Man Believed God是Marshall Broomhall寫的,是一本舊書,書皮已破爛,對我並沒有特殊吸引力。我問他:「你看過這本書嗎?」他說:「沒有。」我說:「你為什麼介紹你自己沒有看過的書給我呢?」他說:「我想這是一本好書,與中國人有關係的,因為它說的是中國內地會的發起人。」我把那本書帶回,越看下去,越有味道;覺得書中所說的戴德生是一個大人物,與我向來所崇拜的大人物完全不同。他對中國和中國人的愛,使中國人的我深感慚愧。還有許多地方令我不期然而然地流淚。那本書說及戴德生由倫敦出發赴中國時,坐的只有四百七十噸的帆船,時為一八五三年九月十九日。我就隱約聽見 神對我說,要我在九月十九日這天受洗。那時雖然不知道由誰來洗,洗了又入那一個教會,可是,我相信 神已定下一個日子,自然會在那一天差人替我施洗,我也自然可以入我的施洗者的教會。我感覺 神已答應了我的禱告,便停止了禁食,計算起來,已禁食八天了。我感謝 神,因為祂使一個人介紹我一本他自己毫無所知的書—顯然就是祂的領導。

有一次主日崇拜,我到剛才說過的那沒有名字的小禮拜堂去。那天講道的是一個美國人名叫Irving Sylvia,他穿着極樸實的衣服,講的道卻極有感動力。聚會完畢,我找他談話,我問了許多聖經上的問題。談了許久,他歡喜地說:「你得救的機會已成熟,可以受洗了。我替你行洗禮吧。」他提議下一個禮拜日施洗。我說:「那是最好的,可是可否改為下兩個禮拜日?」我有這樣提議,因為下兩個禮拜日天正是九月十九日。他說:「正好,因為我還答應其他三個人在那天替他們施洗,連你就是四個人了。」決定以後,我問他是什麼教會的。他說他只屬基督,不屬什麼教會的;當初是美國幾個友人支持他,按手在他身上,他就這樣出來傳道了。我覺得他這個不屬教會,直屬基督的辦法,正中下懷。種種機緣,都是 神的安排,不能讓它輕輕錯過。

他叫我參加幾天以後一個祈禱會,我答應了。我依時到會,參加者都是巴基斯坦籍教友;許多人祈禱過後,Sylvia叫我祈禱。我那時雖然已初學祈禱,但沒有在公眾場合祈禱過。。既然被叫,不得不答應。我開始呼「我們天上的父」後,即時眼淚奪眶而出,想抑制也抑制不住,再也說不出話來。那時受着良心的譴責,覺得自己滿身是罪,尤其舊時着反基督詩文,編演反基督戲劇的罪,湧上心頭,一時情感橫溢,悔淚迸流。過幾分鐘後,才勉強抑制感情,把祈禱說完。祈禱會中的弟兄姊妹都很歡喜,說我是受了聖靈的感動。

到了九月十九日,我們同赴克利夫頓海濱行洗禮。我邀了幾位朋友觀禮。行的是全身浸水式,因為我們相信這是聖經的教訓。從水裏起來以後,在全身海水淋漓中,朋友還替我照了一張相。那時在禁食後不久,瘦得很難看,看見相片的親友都以為我失業而餓壞了呢。

受洗以後,我寫了一首詩,以紀念這人生大事—永生大事:

茫茫水,浩浩風,

負罪之我立海中。

浩浩風,茫茫水,

我罪即在水中洗。

當時我罪色殷紅,

洗後潔白與雪同。

從前種種隨波逝,

我今亦與基督死。

我今亦與基督生,

生命書中始有名。

一人悔罪事雖小,

天上人間共歡笑。

在喀拉蚩時,我在半失業的狀態中,惟有多讀幾本書,藉以修養靈性。恰好巴基斯坦教育部,在報上登廣告徵聘國立達卡大學中文教授。我本是一個學文學的人,覺得是一個機會,便欣然應徵。我繕好了申請書,請一位姊妹代為打字,打好了的時候,她問我有沒有為此事祈禱。我說沒有,但曾求主給予工作。她說那一定是主的應許,但是,還要祈禱。我拿着這張申請書虔誠地向 神祈求。這徵聘廣告,也在倫敦登出,應徵者據說有十一人,論資格經歷,他們都比我好,而我卻被選受聘,這顯然是 神的恩惠。

我於一九四九年八月底,乘機到達達卡城就職,後來家人也從加爾各答到達卡團聚。達卡大學上課時間,每週只有六點鐘,等於每日一點鐘;薪水也不很低,住宅寬敞,環境寧靜。我想 神決不是叫我到那裏遊手好閒的,便在授課之暇,儘量多讀教內的書。寫文章是我的本行,讀書稍多,便搖筆欲試,只苦於和中國的教會教友,毫無關係。

一九四九年九月十九日,是我受洗的一周年。感激救主的大恩,回憶過去一年來的歡樂,心想應該有所表示,以紀念自己出死入生的大事。但是如何紀念,又是一個問題。如果是肉體生日,照中國人尋常的辦法,吃吃面也就算了。但這個靈命的生日,麵食斷斷不足以表示紀念。想來想去,都想不出一個好辦法,後來卒之在禁食祈禱中得到了亮光:寫信給倫敦的中國內地會。

我在英國專員公署(Deputy High Commissioner’s Office)找到了倫敦的中國內地會的地址後,便按址寫一封信。信裏面說,在這個戴德生從英國第一次啟航到中國的紀念日,不由不想起這位在中國內地開山闢荒的大信徒,和他親手創辦的差會。我在這信裏,順便問問中國內地佈道工作的近況。信裏面當然沒有提到這一天也是自己靈命的生日。

這封信後來證明是 神傾注福澤之管道。內地會的秘書回了一信,除了道謝之外,還告訴我一些該會最近的情況,並答應按期寄我一本該會的定期刊物China’s Millions。

這個週刊就是我和中國教會接觸的開端。我在該刊上,看見內地會在上海成立了一個文字工作委員會的消息,便寫信給該委員會的主席Leslie Lyall先生,表示願在文字佈道上略效微勞。他回信歡迎我幫忙,但說明這是沒有稿費的。同時附來一本小書,要我試譯,以便知道我的文筆如何。我翻譯完畢(即「交托的祈禱」小冊子),就寄給他們。並聲明我無論是寫是譯,都不要稿費。他們甚感滿意,從那時起,我便繼續翻譯些文字。

因為和內地會這一段關係,就和曾霖芳牧師(那時他在內地會負譯著出版的責任),結成文字之交,許多稿都蒙他在自己主編的「安慰」季刊發表。這些譯文,後來輯成一書,名為「福杯」。在翻譯以外,自己也寫了一些詩。在可成集時,擬取千字文中一句「詩贊羔羊」為書名。這兩部書,都希望在香港出版(注)。因為和「安慰」的關係,又與王仁度弟兄通信。以後到達香港時,他是我會見的第一位主內弟兄,以後的工作,得到他很大的幫忙。在達卡大學任教五年中譯著基督教書籍大小計有六本:「交托的祈禱」,「錢財代管」,「無 神論者的歧路」,「信仰問題」(由中譯英),前三種均已由證道出版社出版,「信仰問題」中英對照本,已由晨星書屋出版。

像我這樣在罪惡過犯中死了已久的人,尚能蒙主賦予生命,成為合祂使用的器皿,主的愛何等偉大。主的恩典,在軟弱的人身上特別顯得豐盛,在我是親身體驗到了。保羅說:「我今日成了何等人,是蒙 神的恩纔成的。」(哥林多前書十五章十節)這句話,在我身上一樣確實。願一切榮耀都歸給救我愛我的基督。

一九七七年八月十七日修正重刊—翼淩識

(注)本文寫於一九五四年,後來「福杯」已於一九五八年在九龍播道書局出版

 

「福音集成」得獎感言

劉翼淩

 

一、                樂上加樂

我們正籌備歡度聖誕,忽然得到湯清博士,沈保羅牧師和殷頴牧師的通知,說一九八一年的湯清文藝獎金將頒給「福音集成」。這使我們在細算主恩之際,平添一項喜樂。這項喜樂,不是我們貪愛虛榮俗譽,而是為這本「福音集成」的前途慶幸。

「福音集成」是一本福音書,共三六四頁,是頗厚的一本,在一九七八年歲首初版,一九八O年九月再版,蒙各教會眾聖徒使用,如今也快賣完了。現在可以因為得獎,銷路得到推動,立即要印第三版。

這書的孕育期很長。遠在一九四八年,我自己蒙了福音大恩,就決志以寫作傳福音為報恩之道。以後編「燈塔」,辦「宇宙光」,辦福音文宣社,都是由這項決志出發的,其中包括一本比較全備的福音書。這就是今日大家共見的「福音集成」。

這本書印好後,雖然因文宣社人手缺乏,無人負責推銷,但全世界各教會的信友都紛紛採用這書作為救靈的工具,而救靈的聖工必然是恩主所樂見的;祂就回上這次的祝福,使它得到更大更廣的使用。

因此,我個人的感想,首先是把感謝和讚美擺上祭壇,奉獻給 神。

當然,我也要向湯清教授伉儷和文藝獎金的兩個委員會(保管和使用)的委員諸公致謝。他們的賞識,他們的愛心,特別是對喪失的靈魂之關心,使「福音集成」得獎,使我深切感激。

二、                非我之力

是書之成,並不是個人的力量,而是朋友,同工,同學,和家人能力合作的結果。我們在它的序文後面「鳴謝頁」曾說:

「本書間有採用友人的作品,這是因為自己編寫時,發現他們所說的,正是自己心中所欲說的,自己寫來反不及他們精彩完備。有些是他們所供的資料正是本書所需要的,就在征得作者或出版人同意之後,轉載下來。」

跟着我列舉十一位親友同工,和兩個團體對是書的幫助與貢獻。可見它不是某個人的功勞,而是集體創作的成果。

三、                舉搖之祭

是書之問世與使用即是 神之大恩,是同工肢體互助之果實,則它的版權自不應為任何個人或團體所有。我清楚記得,當全書脫稿時,高彥頤姊妹和我在文宣社辦公室裏,在禱告中我把全稿舉起向父 神搖了幾下,使它分別為聖,算是舉祭與搖祭。心裏沾沾自喜,以為這是必蒙 神悅納的馨香之氣。

獻上搖祭之後, 神的話臨到我:「使你與人不同的是誰呢?你有什麼不是領受的呢?若是領受的,為何自誇,仿佛不是領受的呢?」(林前四章七節)於是我就在扉頁加上三段十二行字,其中首二行是:

本書任何部分

歡迎轉載翻印……

這樣一來就打破了歷來全世界出版界的傳統——使「版權所有,翻印必究」的金科玉律第一次受到震盪。事實上,是書的印刷費,出版費,轉運費……都是聖徒慨捐的。連自己的所謂「文才」,「學識」,精力,時間特別是靈感,沒有一樣不是從 神領受的。我怎能以此自誇,仿佛不是領受的而妄佔版權,去限制書中信息的廣傳呢?

經上說:「叫人不花錢得福音」(林前九章十八節)「白白的得來,也要白白的舍去。」(太十章八節)我何人斯,而可佔有版權?

四、                歸 神使用

如上所述,是書之成,誰也不能居功,誰也不應得獎。我更不敢「貪天之功,以為己力」。這二千美元的獎金,照章是給予作者,但我深感受之有愧,就在和內人,家人,及文宣社同工商討之後,決定擺上祭壇,仍然奉獻給 神。至於如何使用,交誰使用(那一個機構或學院)在寶座上的基督自然會教導指示的。願一切榮耀都歸於祂。

 

介紹湯清教授及其文藝獎金

郭承恩

湯清博士,湖南益陽人,大學畢業後,留學美國,獲神學博士學位。返國後,曾在數間神學院任教,後又來美,任教于金谷信義大學。湯博士對於教會歷史,研究精詳,他除教書外,並也在文學事工上有貢獻,編著甚豐。尤難能可貴的,是他退休之後,即設立了「湯清博士基督教文藝獎金」以賞他繼續支援文字事工之宿願,誠為一位名副其實的文字戰士。

 

四版後記

 

《福音集成》出版以來,備受讀者歡迎,為劉翼淩先生暢銷書之一。現趁四版之際,改正前版的錯字,仍保持原有的體例、內容及風格。

本版得以順利迅速印製,應感謝 神豐富的供應,乃主內兄姊樂意同心同力,為主所用,有份于此永恆的投資。宣道出版社各部門,尤以印製部曾淑珍女士的熱誠協作,與有效率的工作,亦為重要的因素,謹以此致謝。願 神大大使用本書,讓得救人數不斷迅速增加,阿們。

林振時識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S1]复印件305页,此处按上下文,应该是刘先生问林教授的

 [S2]复印件305页是「上帝」

 [S3]在复印件307页里,这一章是「上帝「

 [S4]在复印件312用了“他”,因为是植物,所以改为“它”,下同

 [S5]在复印件322页,是“妄”,似乎是别字

 [S6]同上